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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听了一期关于[[彼得·蒂尔]]的播客，虽然之前看过《从零到一》，也大致了解 [[PayPal]] 的创业历史，但没想到这一切的起点，居然是一份由一个哲学系本科生在 1987 年创办的校园报纸。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越挖越惊讶——一个学生媒体，最终走出了联储主席提名人、NIH 院长、白宫 AI 政策负责人和硅谷独角兽创始人。
斯坦福评论是什么
《斯坦福评论》（The Stanford Review）是斯坦福大学的一份学生独立报纸，1987 年由[[彼得·蒂尔]]（Peter Thiel）和诺曼·布克（Norman Book）共同创办。与斯坦福大学主流进步派校园媒体不同，这份报纸旗帜鲜明地站在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libertarian）立场，致力于在校园内推动多元观点的讨论，成为"另一种声音"的代表。
三十多年后回看，《斯坦福评论》不仅仅是一份校园刊物，更被《财富》杂志描述为"进入硅谷最可靠的路径之一"。它的编辑团队名单，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版的硅谷和华盛顿权贵史。
创刊背景：一个哲学生的反叛
1987 年，斯坦福大学的校园文化被进步主义浪潮主导。蒂尔当时只是一名哲学系本科生，他认为校园舆论被少数激进派把持，温和的多数声音被边缘化。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不是走上街头抗议，而是创办一份报纸。
同年 6 月 9 日，第一期出版。创刊号里，蒂尔在编者按中阐明了三个办报初衷：提供不同观点、创建理性辩论平台、与持不同意见者积极交流。这听起来像是任何一份校园媒体都会说的套话，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份报纸的野心远不止于此。早期的《斯坦福评论》就展现出一贯的对抗姿态：批评校园推广安全套的政策、反对以多元文化课程替换西方文明核心课程、捍卫言论自由，认为大学的政治正确正在窒息真正的学术讨论。1995 年，编辑罗伯特·科里和阿曼·维尔吉甚至对斯坦福大学提起言论自由诉讼，最终在圣克拉拉县高等法院胜诉，法院裁定该校限制仇恨言论的守则违宪。
蒂尔的深度介入：不只是一个创办者
很多学生媒体在创始人毕业后就会逐渐失去活力，但《斯坦福评论》是个例外。蒂尔毕业后不仅持续为报纸提供资金支持，还长期与每届编辑团队保持季度会面，邀请他们到家中或帕洛阿尔托的餐厅共进晚餐，讨论世界局势与政治哲学。这个传统延续了超过三十年，意味着每一届的《斯坦福评论》编辑，都有机会直接接触蒂尔和他的人脉网络。曾任执行编辑在一封公开信中写道："《评论》的全部目的就是发表不受欢迎的观点。"这种非正式的传承机制，构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精英育成管道。
从报纸到 PayPal 黑手党
"PayPal 黑手党"是科技圈最著名的精英网络之一——[[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和早期核心团队，在公司于 2002 年被 [[eBay]] 以 15 亿美元收购后，分散出去创办和投资了一系列定义互联网时代的公司：YouTube、[[LinkedIn]]、Yelp、[[Palantir]]、[[SpaceX]]……
而这个群体与《斯坦福评论》之间的人员重叠，令人惊叹。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曾任《评论》编辑长，后成为 [[PayPal]] 首席运营官，2025 年出任美国白宫 AI 与加密货币政策负责人。肯·霍沃里（Ken Howery）同样曾任编辑长，是 [[PayPal]] 联合创始人，后来出任美国驻瑞典大使。乔·朗斯代尔（Joe Lonsdale）曾任编辑长，是 [[Palantir]] 联合创始人。基思·拉博伊斯（Keith Rabois）曾任观点版编辑，是 PayPal 高管，如今是硅谷知名风险投资人。
除了这些科技界名字，《斯坦福评论》还走出了杰·巴塔查里亚（Jay Bhattacharya），他于 2025 年出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第 18 任院长；乔希·霍利（Josh Hawley）曾为该报撰稿，如今是美国密苏里州参议员；凯文·沃什（Kevin Warsh）曾为该报撰稿，2026 年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一份校园报纸，走出了科技独角兽创始人、华盛顿政要和联储主席提名人，仔细想想，这几乎是匪夷所思的。
思想底色：自由主义与反建制
理解《斯坦福评论》的影响力，需要理解它背后的思想底色。这份报纸始终坚守几个核心立场：捍卫言论自由、倡导自由市场、批评政治正确、对大学官僚体制保持持续审视。
蒂尔后来的著作和行动，其实是这些学生时代信念的延伸。他在 1995 年与大卫·萨克斯合著的《多元化的神话》（The Diversity Myth），系统批判斯坦福的多元文化政策，在美国保守主义圈引发广泛讨论。2009 年他写道"我不再相信自由与民主是相容的"，这些论点有多激进，背后的逻辑就有多清晰——它们都能在《斯坦福评论》的早期争论中找到源头。这份报纸所做的，是让一批持相似世界观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在辩论和写作中磨砺出更清晰的思想，然后带着这些信念走进了商业与政治的核心地带。
最后
一份由一个哲学系学生在 1987 年创办的校园报纸用文字的形式聚拢了一群信仰相似，信念坚定的精英，一份不受欢迎的观点的发布平台，最终成为了硅谷最有权势的人脉摇篮，这种历史的反讽，比任何商业故事都更引人入胜。去理解《斯坦福评论》，某种程度上就是去理解硅谷精英文化的思想根源，对自由市场的信仰，对政治正确的反叛，对校园官僚的批判，对言论自由的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