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 The Community 2 节目组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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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篇 The Community 2 观后感：有限游戏里的特里芬悖论主要写结局的规则和 PD 想表达的储备货币困境，写的时候我尽量站在节目组的角度去理解。这一篇我想换个角度，把这一季节目组本身的问题列出来。

先说清楚我的立场：The Community 2：看不见的手依然是这两年我看过最有野心的韩国综艺。用 4 种资源、5 个队伍把公共经济学、货币、战争和外交装进一个 9 天的小镇，前 9 集的剪辑、配乐和选角都是一流的。

但是因为规则的不透明和设置的不公平，观众甚至给这一季起了个外号，叫「制作组的看不见的手」。

隐藏规则太多

隐藏规则本身不是问题。第一季就靠中途追加的规则不断打破玩家的最优解，某种程度上这是这个系列的风格，相当于给玩家蒙上一层 [[无知之幕]]。问题在于这一季的隐藏规则太多，而且好几条都直接改变了胜负，看起来更像是节目组在把剧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

第一条是给维克特（벡터）的提示。第 3 天，三队的研发题都卡住了，解题需要先从「钥匙」句子推出对应的历史事件（IMF、黑色星期一、郁金香泡沫），再去宿舍里的书里查出事件的日期，把 8 位数字代进「锁」句子里。黑队宿舍里根本没有书，维克特几乎不可能解出来。结果维克特因为答错满 30 次触发了一条隐藏规则，拿到了一条非常直白的提示，第 4 天一早就把三队的技术全部拿走。参赛者事后解释说，节目组给提示的条件有好几种，维克特只是满足了其中一种。我愿意相信这是事先设计好的，但它的效果和临时干预没有区别：游戏卡住了，节目组就递一把钥匙给某个人。

第二条是露娜（루나）的回归。规则说间谍要在 Gold 组进场后转过去，可没说间谍在那之前被淘汰会怎样。第 4 天露娜把自己列进淘汰名单，交完 Life 之后节目组才通知：间谍淘汰后会和 Gold 组一起回来。生存节目里这等于凭空多了一条命，而且露娜连复活赛都不用打。PD 的解释是 Gold 组需要间谍来补前 4 天的信息，提前公布会降低紧张感。这个理由说得通，但同一天被淘汰的另外 4 个人没有任何回来的机会，露娜那场让出名额的牺牲也因此变了味。详见 [[The Community 2 人物传记：露娜]]。

第三条是最后一天的规则。攻击权和防御权可以用宝石和黄金购买，而且不限次数，这条规则一出来，结局就已经写好了。更别扭的是，攻防权的定价规则只告诉了黑队和协力者；军火商从一开始被告知「只能靠战争费用和武器货款拿奖金」，到了最后一天才发现攻防权的收入也算军火商的。连规则的受益人都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规则的。

第四条是多数派游戏（多数便乘游戏）的积分。从第 1 天开始每晚都要玩这个游戏，玩家一直在攒积分，却不知道积分有什么用。第 6 天节目组公布积分可以计入最终投票，但要由队长协商决定，结果以 2 比 3 被否决，攒了 6 天的积分就这么作废了。玩家在不知道用途的情况下玩，讨论自然变成了看人下菜的投机。

规则写得不清楚

比隐藏规则更伤的，是公开的规则本身就有很多没写清楚的地方，每遇到一次边界情况，节目组就补一次公告。

单人队的最后一人不会因为没有 Life 出局，但多人队伍的 Life 归零时怎么办？第 4 天蓝队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到第 6 集播出时才知道是由队长指定 1 个人留下。这条补充等于凭空多出 1 个 Life：队长如果决定只留自己，最好的做法是连自己的 Life 都不交
单人队的最后一人如果手里有 Life，还要不要交？第 6 天节目组才专门告诉皮特（피트）必须交，连参赛者自己都觉得奇怪
战争游戏打平了怎么判？宣战费能不能用另一种货币付？多个队伍同时申请援助时先处理谁？Life 开采量超过储量怎么办？这些节目里都没有交代
第 4 天维克特拿到技术后才露出技术卡的说明，白队的数字货币发行权写的是「白队持有该卡时」，蓝队、红队的技术写的是「持有该技术的队伍」，两种写法意味着不同的使用条件，节目也没有说明

韩国的脑力生存综艺从《[[The Genius]]》开始就有一个传统：观众最享受的，是看玩家从规则书的漏洞里找到出路。这个前提是规则书本身要严谨。规则写得含糊，漏洞就不再是玩家发现的，而是节目组临时决定的，观众就很难再相信结果。

平衡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这一季的设计理念本来就是不对等：人数不同、资源不同、信息不同，PD 说想呈现[[比较优势]]带来的各种局面。前期很多观众也为节目组辩护，说这是一种社会实验，看的是人在不公平的处境里怎么应对。可到了结局，这种不对等变成了决定胜负的不对等。

Gold 组的黄金从进场第一天就没有发行上限，白队要无限发行宝石，却得先解开研发题。有观众说 Gold 组「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会赢」
黑队一人一队，开局起就没有淘汰风险，又靠战争赚钱，最后和协力者驴子（동키）平分了 2500 万韩元
最后一天，红队和蓝队不管前面玩得多好，都不可能靠自己拿到奖金。有人算过，唯一的办法是让驴子当队长（他是协力者，奖金来自军火收入，选票被剥夺也不受影响），其他人搬进发行货币的队伍，可这样最多只能救一个队，主动权仍在发行方手里。美拉德（마이야르）带着红队一路维持平衡，最后一分钱也没拿到

不对等本身可以是好设计，前提是每个位置都有赢的可能。如果最后一天的规则允许发行方无限发行，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对等的规则。

结局的规则没有推演到底

这一点在上一篇已经写过，这里只记要点。无限发行、无限购买攻击权、剥夺所有人的选票、1 票对 0 票获胜，这是一条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必胜路线。就算白队也照着做，两边比的也只是谁报出的数字更大，这就像是「小学生吵架」。

PD 在说明里承认，模拟时没有想到 Gold 组会只剩 1 个人。我觉得问题不在没想到这一种情况，而在于模拟的方式。节目组模拟的是「玩家会怎么玩」，而规则设计需要模拟的是「玩家最坏会怎么玩」。一条规则只要允许用无限的东西去换有限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人去换，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个队、剩几个人。

埋了不收的伏笔

公害指数。红队独占的公害系统是 PD 说过在策划阶段「一定要保住」的规则，第 1 集就埋下：普通 Credit 用多了，社区会被强制销毁资源。可这个指数到第 7 天也只涨到 70，整季没有到过 100。美拉德在 10 月 10 日的复盘直播里问节目组到了 100 会发生什么，节目组到最后也没说。观众猜测要么是准备了好几个方案、打算视情况决定，要么已经被生产地减少之类的规则替代了
全员存活。第 1 集的规则说明和后来削减 Life 储量的隐藏规则，都在暗示不可能所有人活到最后；节目组在采访里却说全员存活是可能的。粉丝的分析结论是理论上勉强可能，实际上因为各种限制和节目组的干预，做不到
多数派游戏的积分。前面说过，攒了 6 天，最后作废

伏笔埋多了不收，观众就会开始怀疑哪些是设计、哪些是节目组临时决定的。

PD 的说明没有回答问题

PD 在最终集播出之后在 Instagram 上发表了长文说明和道歉，但大半篇幅在解释「储备货币国的困境」。观众问的是：为什么最后一条规则可以让前面 9 天的结盟、背叛和谈判全部失去意义？PD 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韩国网友对这份说明的批评也很尖锐：问题不在于设计意图没有传达出去，而在于节目组没有能力把这个意图做成一套能运转的规则。这个系列一直有人批评节目组把想传达的社会信息放在游戏本身的乐趣之前，这份说明又一次用游戏之外的信息，去回答游戏之内的问题。

我的看法

节目组把规则当成了讲故事的道具，而不是交给玩家的合同。玩家和节目组之间唯一的契约就是规则。玩家愿意在一个不公平的位置上拼命，是因为相信不管处境多差，只要按规则把游戏玩好，就有赢的可能。隐藏规则可以藏信息，比如军火商的身份、Gold 组的存在，这些都让游戏更有意思；但它不能藏胜负条件。一旦胜负条件也可以在最后一刻改写，玩家前面做的所有选择就都变成了节目组故事里的素材。

詹姆斯·卡斯在《[[有限与无限的游戏]]》里说，有限游戏的规则必须在开始前得到所有参与者的同意，所有人认同规则，才会认同最后的赢家。这一季恰恰相反，规则是一边玩一边补的，赢家也就很难被认同。